刚调到村镇银行管理部那年,我差点把自己劝退。
民丰农商银行下辖八家村镇银行,散落在不同县域。最远的一家,开车单程就要三个半小时。说是管理部门,其实更多的是服务和协调。总行的政策要传导到位,村行的难处要帮着解决,两头都不能松。有的村行底子厚,业务推进顺风顺水;有的背着老包袱,干一步喘三步。白天开会、看数据、写材料,手机从早响到晚,这个电话还没挂断,下一个又进来了,晚上躺下来脑子里还在转:那家村行的逾期怎么催?那家的指标怎么推?明天那件事找谁协调?
有回半夜醒来,妻子说,你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。我没当回事,心想事多压力大,皱就皱吧。可那阵子好像永远忙不完。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想不通的时候,就下村行去。不是坐会议室听汇报,是直接去支行一线,坐下来看数据,再跟着客户经理走一圈。
第一次跟梁山村行寿张集支行的小张走村串户,印象特别深。从下午走到天黑,田埂边、牛棚里、村口的老槐树下,碰见人就蹲下来聊,有时候一句话的事,蹲在路边说完了再接着走。他步子不快不慢,遇到坑洼绕一下,遇到水沟跨过去,像走了千百遍那么熟。我在后头跟着,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没协调完的事,它们堆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线。走了一下午,天快黑的时候我忽然发现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心里那些缠着的线,走着走着就松了。
还有一回,跟着宿松村行人民路支行的小胡晚上去催收。乡下没有路灯,天黑透了。我掏出手机想开手电筒,他摆摆手说不用,熟路。果然,他摸黑走到一户门口,步子很稳。敲门进去,坐下来,不急不躁地问:最近怎么样?那笔利息什么时候能还?对方讲了很多理由。小胡听完说,道理我都懂,但这笔利息拖不得。对方还是不想给,小胡不吵不闹,把政策和后果一条一条摆清楚。最后对方松了口,当场付了当月欠息。回来的路上我说,你刚才挺沉得住气。他说,急什么,你急了,对方就不急了。走夜路走多了,心里自然有灯。
后来我慢慢发现,那些常年走在村里的人,都不太内耗。客户不接电话,就多打几次;贷款推不动,就换个角度再试;村行反馈的问题解决不了,就当面听、当面问。他们不是没有压力,只是压力来了不先把自己压垮,而是先迈出一步,走着走着,该找的人就找到了,该有的办法就冒出来了。他们没空焦虑,因为脚始终在路上。
如今每次下乡途中,我都愿意在田埂边多站一会儿。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就看看远处的庄稼,听听虫鸣的声音。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,整个人也松快了许多。
(通讯员: 郑旺)
【责任编辑:陈雨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