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们一同通过农业银行招干考试,成为新时代的金融干部。经过两个多月的集中培训,五十名同窗被分配至基层营业所,我则落脚在一个新成立乡的营业所里。除主任年过不惑,其余皆是风华正茂的青年。
我与亚军同批入行,他任会计,我做社队财务辅导员,自此开启了我们并肩奋斗的岁月。 那时,单位办公用品由会计按照主任要求统一采购、保管,员工按需申领。钢笔因价高未列入集体采购,我们只能领用两毛多一支的圆珠笔——笔上部雪白可以拧开笔管,取出笔芯。上部束着金属挎,可将圆珠笔挎在上衣口袋;笔管修长,多为紫红或翠绿,笔尖用透明塑料笔套套着,我唯独挑了一支黑色的。而市面早已出现双色、三色圆珠笔,按动出芯的开关颇为神气,价格却不菲:双色近九毛,三色逾一元。彼时我们未转正,月俸仅十八元,除却食宿与日用,再无余钱购置这般“奢侈品”,只能羡慕他人胸前挎着的双色三色圆珠笔。
亚军为人谦和,常带笑意,极易亲近。因同窗同乡、同行同路,我们交往颇多。某日,我鼓起勇气向他提议:能否破例领一支双色笔?若制度不容,我愿补足差价。他却婉拒道:“从未有过先例,主任定不会同意。”我只得作罢,心中不免失落。
半年后,我接到县支行通知,需组织全乡社队会计培训,为期两至三天,经费二百元由县里专拨,要求专款专用、凭票报销。我立即向主任汇报,并呈报课程设置、师资安排、场地选定及费用预算,获其首肯后,又得一位信贷员协助。十日筹备,培训班在粮管所未装修的仓库开课,乡财委干部与资深大队会计主讲,我与信贷员负责设备调试、考勤统计、考试组织等杂务。我们严抓纪律,每日公示出勤与成绩排名,各村队皆高度重视。最终培训圆满落幕,费用报销亦一次性通过审核。
此事过去一月,某次饭后闲谈,话题再及双色圆珠笔,我笑谑亚军“有权不敢用”。旁有同事插言:“你也一样,掌管培训经费却不知变通。”我恍然顿悟:当时满心皆是培训事务,唯恐有失,竟从未想过利用职权买一支双色圆珠笔,其实即使买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而今想来,制度红线岂容丝毫逾越?纵使变通亦不可为。 如今回味这件小事,深感亚军当年严守财务与领用制度,如一面镜子照见初心。我亦自觉效仿,始终恪守规矩。虽未能用上双色笔,心中却坦荡无愧——那支朴素的黑笔,与亚军的坚守一道,成为我职业生涯最初的底色,提醒我无论世事如何变迁,有些底线,永远不能破。
(作者:张家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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