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,阳光带着新春的蓬勃朝气,倾洒在我们归乡的路上。一家人带着孩子,满心欢喜地朝着老屋进发。虽是跨省之行,可因祖祖辈辈都扎根在湘鄂边界,不过短短一小时车程,熟悉的老屋便映入眼帘。车刚在门口停稳,爸妈便迎了上来,满脸笑意地抱着孩子迈进屋内。
屋内,表妹正耐心地辅导孩子写作业,表弟和表妹夫则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。厨房那边烟雾缭绕,几位姨妈正忙着往灶里添柴,熊熊火光映红了她们的脸庞。柴火灶烹煮出的饭菜,带着独有的醇厚香气,尤其是那锅巴饭,焦香扑鼻,刹那间,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年幼时,老屋是妈妈的娘家,更是我心底神秘又温暖的远方。每次妈妈回娘家,都会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,小小的我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环住妈妈的腰,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。回老屋的路,要穿过一条蜿蜒的大堤,两侧是大片葱郁的青草地,羊群悠然自得地啃食青草,几头大水牛或慵懒地卧在岸边,或静静伫立,仿若岁月的守望者。偶尔,一群燕子贴着低空轻快掠过,我总会兴奋地冲妈妈叫嚷:“妈妈,燕子飞得低,要下雨啦!”那时,跨江大桥还未建成,我们骑车到渡口后,便换乘小木船过江。船夫稳稳地摇着大木桨,一下又一下,悠悠地将我们摆渡到对岸。一到老屋,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丰盛的饭菜,小孩们坐在长板凳上,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竖着耳朵听大人们唠家常。夜幕降临,屋外漆黑一片,静谧得有些骇人,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巨兽。而老屋,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,严严实实地挡住黑暗。木门栓上的那一刻,桌角的煤油灯散发出昏黄微光,煤油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那是幼时老屋独有的气息,是家的味道。
学生时代,老屋摇身一变,成了孩子们的欢乐王国。每逢寒暑假,各地的孩子们像归巢的候鸟,纷纷聚到这里,老屋瞬间热闹非凡。夏日炎炎,外公种的果树下却格外清凉,宛如天然的避暑胜地。大人们搬出桌椅,在树荫下乘凉聊天,享受片刻的惬意;小孩们则活力满满,绕着老屋嬉笑奔跑,一刻也不停歇。今天相约到门前小沟钓龙虾,小小的钓竿一甩,满心期待着收获;明天又结伴去隔壁池塘摘莲蓬,荷叶田田,莲子清甜。碰上酷热难耐的日子,大家都簇拥在水井旁,从缸里舀出一瓢水倒入井口,然后轮流用力下压,清凉的井水便潺潺流出,透着丝丝寒意,用来冰镇西瓜、葡萄,再合适不过。冬日飘雪时,屋内升起温暖的火堆,大家围坐一团,烤着软糯的糍粑、香甜的椪柑。老屋的黑白电视里,《还珠格格》的剧情一遍又一遍上演,偶尔也会播放外公钟爱的花鼓戏。小孩们可坐不住,拿着压岁钱买来爆竹,扔到池塘里,“砰砰”几声巨响后,池塘水波荡漾,岸上回荡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。
成年后,岁月的风霜悄然改变了老屋的模样。外公离世后,老屋像是失去了灵魂,变得孤寂落寞。门前的柚子树渐渐枯萎,菜园里野草丛生,屋前屋后一片衰败荒凉。好在长辈们商议后,齐心协力对老屋进行了翻新。如今,洁白的墙面纤尘不染,在日光轻抚下泛着柔和暖光,宛如被岁月温柔以待;湛蓝的屋顶高高隆起,为屋内的一切遮风挡雨,守护着家的安宁。屋前,两根粗壮的石柱静静伫立,稳稳撑起屋檐,诉说着往昔的故事。屋内,热水器、空调、洗衣机等家电一应俱全,干净整洁又舒适温馨。曾经斑驳破旧的老屋,在岁月的雕琢与翻新改造下,焕然一新,重新成为长辈和儿孙们心心念念的归处。逢年过节,老屋的烟囱悠悠冒出袅袅青烟,那是团圆的信号,透过微风,将屋内的温暖与幸福无声传递。
“吃饭啦!”一声洪亮的呼喊,将我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。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,舅舅满脸笑意,兴奋地说道:“过完年,村里就派人来帮咱们把门前的桥重新修缮,到时候你们回来,路更宽、更稳咯!”老屋宛如时光的忠实记录者,静静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,在欢声笑语中,将浓浓的亲情紧紧相连,绵延不绝。
(湖北荆州农商银行 李欣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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